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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年好合

擒神 | 作者:李葳 | 更新时间:2016-12-06 17:12:27
九、百年好合
 
  皇城里,除了目前天子居处的皇宫之外,还有长太子所住的东王宫、皇太后住的西母王宫,及供外国使节暂时居住的外皇宫。
  起初他们以为木疏儿的未婚妻是住在外皇宫中,结果在那儿找不着,又往长太子的东王宫去找,依然找不到这位番外来的公主。最后好不容易,从一名侍卫口中,逼供出她在婚礼举行之前,是暂住在西母王宫中。
 
  西母王宫中。
  「唉,真受不了,哪有人半夜三更忽然想喝水的?」
  奉命伺候番外公主的小侍女,从御膳房中捧着一只装着雪山千年冰雪溶成的干净泉水的银壶,嘟嘟囔囔地走在宫中的长廊里。
  「这么冷的天,还把人从被窝里挖起来,这些主子心肠真够狠的了。」
  和其他王宫相较,退位老太后的住所,本来造访的宾客就少,因此宫中的随从、护卫、宫女等等配置的人数也少,是几座王宫中最显得冷清的。这原本就冷清的宫内,到了夜半更显凄凉阴森。
  嘎、嘎嘎嘎……也不知哪儿飞来的一群蝙蝠,在夜里发出鬼魅的声音,听了就教人打从心里发毛。
  「真是的,别、别吓人啊!」小宫女颤抖地边祈祷边往前走。「真倒霉,为什么今天轮到我夜班的时候,她就想喝水呀!」
  昨儿个才失踪了个宫女姊姊,大家惶惶不安,推来推去就是不想值夜班。由于她年纪小又人微言轻,经常轮值夜班,才会接到这次的倒霉差事。
  突然间她嗅到一股浓郁花香,目光被吸向了院子,意识微微朦胧。
  「对呀,我怎么不走捷径呢!可以快点到。」
  她像被催眠似地撩起裙子,放弃绕得又远又阴森可怕的长廊,步下台阶。走着走着,她感觉脚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于是停下脚步低下头……
  「唔!!呜、呜呜——」
  霍地一根藤蔓从草地中伸出,不偏不倚插入她嘴中,堵住她出口的尖叫声,接着第二根藤蔓、第三根藤蔓,宛如十几条幼童手臂那么粗的蛇,一起从地洞中钻了出来,把她全身缠住了。  
  她不停地尖叫着,但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嘴里。
  绝望的泪水迸出了双眼,无助的身躯慢慢地被藤蔓圈起,拉往空中,一点一滴地收紧,预备把她体内的新鲜活气全部挤出——
  「大胆妖孽,还不快点把人放开!」
  忽然间从黑夜中窜出了一名身材瘦小、粗布衣裤打扮的年轻公子,他一叱过后,高举起手中的一柄斧头,往小宫女脚下的藤蔓枝干发狠一劈。霎时喷出的血柱,让人看了无不胆颤。
  同时在小宫女四周刮起了一阵锐如镰刀的怪风,刷地吹拂过藤蔓,表面便裂开三道深痕,却完全避开了小宫女而未伤及她半分。
  最后怪风截断了藤蔓掳着小宫女的最粗枝干,藤蔓蓦地松开所有的束缚,苏噜噜地全部从地表上逃离到地下。
  「可恶,别想逃!」持着斧头的年轻人,赶过来给藤蔓补上一劈,可惜扑了个空,只劈到了草皮。
  被抛下来的小宫女,在呆滞了数秒之后,放声大哭了起来。
  「好、好,我知道你很害怕,不过现在没事了。」
  年轻人慷慨地借胸膛给小宫女依靠,小宫女马上揪住这位救命恩人放声大哭,但是哭没一会儿……
  「痛!我知道,你别扯我的头发!」年轻人竟对着空气碎碎念,回头推开小宫女,歉意地笑道:「抱歉,我还得继续去打怪,你这一哭先保留起来,等下我回来的时——靠北走,你又偷打我——你可不可以好心地告诉我,哪一间是突蕃国三公主的闺房?」
  饱受惊吓的小宫女,两眼发愣地瞪着这个怪怪的年轻人,默默地往前方一指。
  「那边是吗?谢啦!」
  扛起斧头拔腿往前跑的年轻人——苟十郎气愤地骂着身旁的雪白大猫。
  「你怎么可以趁我在和小宫女讲话时偷袭我啊!」
  「哼,我是在警告你,少色迷心窍耽误大事。」
  「我是好心安慰人家。」
  「求你们别吵了,请你们留点力气救奴弩儿!」木疏儿在瓶内嚷道。
  十郎闭上嘴。好友提醒得对,既然他们已经亲眼证实了树妖还存活在这世上,必须以斩妖除魔为第一要务,不能在吵嘴上虚耗。
  「对不起。」向好友道歉说:「我不会再浪费时间了。」
  「你知道错就好。」
  听到樊虎理所当然地补上这句,十郎差点把手上这把刚从某个园丁工具中,随手借来的斧头扔过去。
  隐忍住继续吵嘴的冲动,十郎看着矗立在前方的小巧厢院。「宫女指的方向就这间屋子而已,奴弩儿八成在这里面,我们快些进去吧。」
  「等一下,有妖气!」
  「你说什么?当然有妖气,刚刚妖怪才从这儿跑掉的。说不定它正是跑进屋子去了,赶快进去看看!」
  不听劝阻,十郎一马当先地冲进了屋内。他看也不看空无一人的小迎宾厅,直闯入后头的厢房,并扯着嗓子喊道:「奴弩儿姑娘?我是木疏儿的朋友,我代他来见你了。姑娘?你在吗?」
  他的手碰触到某扇门时,那扇门也恰巧打开。一名惊慌失措、披散着一头和木疏儿相似红发的美丽姑娘,双眼红肿、打着赤足走出来。
  「谁、是谁,刚刚是谁提到木疏儿的名字的?」
  「奴弩儿,我在这儿!」木疏儿扯破喉咙大喊,可惜她听不见。
  「奴弩儿公主,是我提的。」
  上前一步,十郎责无旁贷地扛起向公主解释的责任。
 
  片刻后,他俩并肩坐在奴弩儿的房间内「独」处。
  在十郎述说完他们来此之前,木疏儿所遭遇的大小事之后,他把手中装着木疏儿魂魄的瓶子,交到公主手中,语重心长地说: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请跟我走。我已经和木疏儿约好,会送你到你想去的任何一个地方。」
  泪水滴洒在手背上,公主悲伤地靠入十郎的怀抱中,哀哀诉泣:「怎么会,我一直等、一直等着他,他怎么会……呜呜呜……」
  「我也很遗憾,公主。」
  虽然朋友妻不可戏,安慰一下总没关系吧?十郎瞟瞟门口,没看到樊虎的身影,于是放胆拍了拍公主的背,说道:「请节哀顺变,公主。我相信木疏儿也不想见您如此难过痛苦。」
  她抬起一双梨花带雨的眼,吐气如兰地说:「谢谢你的安慰,您真是位好人,公子。奴弩儿在这异乡待得好苦、好苦……一直想找个能依靠的人。」
  咦?等、等等等……看到她的嘴越靠越近,十郎捉起了装着魂魄的瓷瓶。
  「公主,您忘记了吗?木疏儿他——」
  「一个死去的魂魄能干什么呢?我只想吃活人的生气,给我你的气吧!」
  前一刻还楚楚可怜的公主,下一刻却丕变为蛇蝎般的妖魔面孔,力大无穷地压住了十郎的双臂,嘴巴硬是对准十郎的嘴进逼。
  想起前次被女妖强吻,身体被夺走的事故,余悸犹存的十郎死也不敢把嘴打开。
  我的妈啊,为什么这种事老是找上我?!
  这妖魔以舌头啪啪地来回抽打着十郎的嘴,就是想逼他打开。但他说不张嘴就不张嘴,即使恶心得要命,他也不张。最后妖魔索性舔上十郎的耳洞,想从那儿把舌头伸入他的体内。
  不行了,十郎紧闭着眼,气愤地叫出那早该现身,却迟迟不现身的「救兵」的名字——「樊虎,快救我!」
  而妖魔也把握住机会,一头就要往十郎的嘴巴里钻。
  倏地,就在这当下,天摇地动了起来。
  走石飞沙像浪涛般冲入了这座奢华厢院,巨大的破裂声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墙面。在阵阵剧烈、喀啦喀啦的摇晃声中,墙壁终于倒塌了,房间内的地板也裂开一条大缝。
  十郎必须紧紧扳住屋内的梁柱,才不至于像那妖魔一样,被裂缝拉了进去。
  不,用拉了进去来形容并不正确。正确的说法是,被拖了过去。
  定睛一瞧,妖魔是以枝干的一部分伪装成公主的外貌,而当有人从根部将它刨起、拉出之后,它便整个「人」都被拖入了裂缝里去。十郎心想,外头每个人一定以为是地牛突然翻身,不会有人知道,那是有人正在除妖驱魔吧。
  好不容易地动天摇稍微平静了点,十郎赶紧走出倒塌了大半的屋子,到了院子中,立刻倒抽一口气。
  他还以为之前的杜鹃花妖够庞大可怕的了,但眼前这个被樊虎刨出地表的树妖更是超乎想象。它盘根交错的枝干占据了半个院子,而除了先前的公主是伪装的之外,连一部分的房子、草皮、大门甚至是侍卫、马匹,都是它一部分的枝干所造成的。换句话说,这王宫已经成了活生生的食人屋,只要它兴致一来,随时可以取用它的粮食。
  臭妖孽,你才是真正从仙乡中脱逃的杜鹃花妖吧!巫豳山的那个小妖,是你故意用来误导我们的!
  樊虎朝它发出巨力万钧的一吼。
  「哈、哈哈哈,那妖怪不过是我在逃亡过程中,放的一坨黄金所变。你们太君派出的愚蠢天兵天将,竟然还对付不了它。太可笑了,连我放的屁都赢得了你们,哈哈哈哈。」树妖笑得枝头乱颤。
  少得意,今日遇上我樊虎大人,就是你的末日到了。
  「我的末日?」树妖的笑声变得更诡谲,它摇晃着说:「问题是你真的能对付得了我吗?」
  像你这种等级的妖怪,我用单手就能应付得了你!
  樊虎威风凛凛地冷笑。
  「我倒是想试试看,你真有办法对付得了这一些吗?」
  十郎也很好奇这妖魔还想使出什么样的手段,便定睛细瞧。乍看彷佛是一个又一个黑色的突起物在枝干末梢生成,但不一会儿更确切的形体出来了。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无数只的小黑犬竟环绕着樊虎不放,有如被众犬围攻的樊虎,在此危机中竟然未采取任何防卫姿态,他愣住了。
  「樊虎!」十郎看到众黑犬在几声咆哮后,一口气疯狂地上前攻击雪白大猫,不禁焦急地呐喊着:「你在干什么?!快砍那些狗,那些全是树妖的枝干所变的,你应该知道的啊!」
  和十郎的焦急相反,树妖嚣张的笑声响彻夜空。
  「哈哈哈哈!果然不出我所料,你动不了手。」树妖自由自在地操弄着枝干,让那些狗儿前后左右,包夹围攻着那头雪白大猫,一块一块地啃他的肉。「毕竟是你的爱犬、你的家臣,为了保护主子而死的忠心奴才,你已经欠了他一次,所以你绝对对它下不了手,哈哈哈哈。」
  樊虎没想到它会精准地掌握到自己的弱点。纵使他心知肚明这是徒具小黑外貌的妖孽,但要他动手去砍它们……他做不到。
  「你就这样被自己的爱犬咬到死吧,这是最适合你的死法!哈哈哈哈。」
  血花飞,白毛吹,雪白大猫已经渐渐变成全身染血的大猫了,而一面倒的战况很快出现了胜负局面,大猫前脚着地地跪下。
  十郎气极了,他不知道樊虎对那条「爱犬」有多愧疚,但是如果他是那条爱犬,他一定会狠狠地踹醒樊虎。
  「笨——樊虎是个大大大大的大笨蛋!」
  十郎声嘶力竭地仰着喉咙高喊:「我讨厌像笨蛋的樊虎!你居然把自己的狗儿和那群爆烂又一点都不像的妖怪放在一起相提并论,你是白痴!死了算了!我不再喜欢你了!我不再崇拜你了!你是大笨蛋!」
  蒙眬的视线中,樊虎瞧见了十郎只身奋战的身影,猛地惊醒。
  是啊,我在干什么呢?
  他居然令十郎孤单,他居然允许妖孽支配了他的感伤,如果狗儿地下有知,也一定会对他的愚蠢狂吠抗议吧。
  哈哈、哈哈哈哈。
  樊虎再次站了起来,方才一时间微弱下来的神威,刹那间再度发光。
  「你、你不要忘了它对你的恩义,你难道忘了它是怎么豁出生命保护你的吗?你难道不想找到它的下落吗?我可以告诉你,它掉入人界的哪里,只要你放我一马,我就告诉你。」察觉大事不妙的妖魔,做最后的挣扎。
  不必了,我已经知道了。倘若狗儿还在人世间,无论它身在何方,它也会像我的小笨木炭一样,冲过来唤醒我。
  既然它没有这么做,代表它已经不在人世间了。
  不过,这不要紧,我会永远记住它的身影,不会忘记的。同时我也会好好珍惜它给我的生命,用它再去好好地爱我所爱。
  樊虎咧开了嘴,宛如在笑的宽阔嘴中,尖锐的牙于月光下闪耀着神圣又凛然的刺眼光辉。
 
  事后,十郎知道自己一辈子也忘不掉那场战斗的场面。
  尤其是最后当浑身浴血的神猫,对树妖藤蔓进行完最后一击,站在残壳上仰天吼出了震撼大地的哀鸣,并流下一滴泪水的模样。
  那滴眼泪,想必是在祭拜那只非常爱他,为了他而死的爱犬。非常不可思议的是,在那当下十郎眼前也同样出现一只摇尾的小黑犬,而且那黑犬给他一种很亲切、毫不陌生的感觉。十郎对它一笑之后,黑犬也就消失了。到现在十郎还无法肯定,这个幻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也许,是黑犬希望自己能代替它好好照顾樊虎吗?
  不过十郎实在没自信,有能力达成这么「艰困」的任务。如果难搞的人只有樊虎一个,还勉勉强强应付得了。糟糕就糟糕在……
  「我论樊虎兄弟的不够意思是存心的。这么刺激又难缠的妖孽,不想与我们分享,还故意等黑骨大哥回仙乡后,再一个人去单打独斗。是不是该好好地罚他一罚?宸龙妹子。」说话的,是一身朱槿花红袍的男子。
  他样貌不似樊虎那般英武,属于秀雅中带点轻浮,自诩风流倜傥,容易给女性好感、却让男人讨厌的那种人。
  「就是说啊,这桩大功劳他一个人抢去,马上加官晋爵,把我们摆哪儿去了!」双手叉在腰间,一身水蓝装束的灵秀俏佳人跺了跺脚说:「丹雀公子有什么好点子能让樊虎公子学到点教训没有?」
  「让我想想。」
  「你们两个是来捣乱的话,就回仙乡去。」浑身包扎着的樊虎,厌烦地挥挥手说:「我可是受了这么严重的伤,需要好好养病,没空理你们。」
  「再严重的伤,一颗仙君的九宝丹都能治疗到好,你装什么可怜样?」宸龙眼儿一瞟门边的十郎,嘻地一笑说:「噢,该不是为了博取某人的同情,故意装的吧?」
  「有了,我想到个好点子了!」丹雀取出人界官府的通缉令,说:「咱们把黑骨大哥的部分挖空,然后只刻版翻印樊虎兄弟的跌股丑图样,在仙乡四处散发。这点子怎么样?」
  「哎,好点子,就这么办!」
  樊虎翻翻白眼,一把夺走他们手上的通缉令,道:「出去、出去,人家要来帮我换药了。」
  「呵呵,知道了,好狗不挡路,反正老君要我们送的仙丹,我们已经送达,我们回去便是了。」
  那对俊男美女也不自大门走,就爱搞怪地,径自开了通往外头的窗,双臂一展飞出窗外,转眼消失无踪。
  看了这么多的怪仙,十郎倒是意外练就一身处变不惊的脸色。把要更换的干净扎带、要擦身的净水盆,搁在一旁的案桌上。
  「你对你的朋友那么凶,不要紧吗?」
  「对付那种损友,这种态度刚刚好。对他们太好,他们会立刻爬上头顶。」
  樊虎把薄纸凑往烛火,等它烧起来了再丢入铜盆中。望着火焰吞噬掉那张纸,十郎颇有感慨地一叹。
  「是说,谁也没想到,那妖孽藏身王宫中,竟能迅速坐大到这种程度,还伪装成官府发令通缉。我看普通小民的智慧也没有它高啊!」
  「好歹它也是在仙乡住了千年的花精。」
  樊虎心想倘若它肯按部就班地修行,本来是很可能升格为花仙的。老君也一直非常懊恼,一次的丹炉意外,造成了人间如此浩劫。
  「栽在这种妖孽的手上,不知该说木疏儿他们小俩口是走了什么运道。但现在他们已经可以在黄泉聚首了,也未尝不是个好结局。」十郎说着,边捧着水杯到他面前。
  樊虎不解。「这要做什么?」
  「让你配仙丹喝的。不是只要吃了仙丹,用不着我换药,你的伤自然会好?你快点吃一吃,我要回家去了。」瞧也不瞧他,十郎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
  「……」
  樊虎在心中一笑,出手揪住了十郎的手腕。「我是病人,对我好一点。」
  「谁会同情你?自找死路的笨蛋。」他哈地耸肩。
  「我说什么都没用?」
  「放开我。」
  樊虎不但不放,还更用力地把他整个人带到床上,并且亲昵地贴着他的耳,低声耳语说:「没有下次了,我发誓。我已经知错了,你不是最会原谅人的吗?连木疏儿那种笨蛋都可以原谅,为什么不能原谅我?」
  「答案你不会自己去想!」
  木疏儿如果因为自己笨而死,十郎会为他掬一把同情泪。可是他知道,如果樊虎耍笨而把自己搞死了,他到樊虎化成灰都不打算原谅他。
  「我想我知道答案,可是我想听你说。」
  十郎咬咬牙,这真不公平。为什么自己第一眼就这么着迷于他?好像前辈子就注定非喜欢他不可。回想第一次见面时,这双冷硬的金眸中,丝毫没有容许自己进入的空间,如今这双金眸竟会对自己撒娇、也会对自己笑,他就舍不下。
  可是……不行。不行、不行、不行。自己本来就对他难以抗拒,要是连口头上的便宜都让他占去,自己绝对翻不了身。
  撇开脸,十郎故意不去看他。
  男人采取了下一个「劝说」的步骤,他含住十郎小巧的耳垂,手指则解开了他的粗布衣裳。
  「哈啊……啊……」
  略微粗暴的指尖蹂躏着平坦胸部上的乳果。
  「说你喜欢。」
  猛摇着头,拒绝接受这种不纯洁的拢络手段。
  「我讨厌——啊!」
  男人湿软的舌尖立刻含住了被揉搓到发疼、挺立的红果,结果十郎熟知快乐的身体,大大地抖颤了下,开始朝快感的方向倾斜。
  「我喜欢……」男人说着,并以牙齿轻啄着,一步步切切实实地勾出更多的欢愉。「我喜欢你的柔软、我喜欢你焦贻光泽的皮肤,我喜欢你色迷迷地看我,我喜欢你老实地说你崇拜我。」
  骗人。十郎揪住他的头发,不想要他继续挑逗自己脆弱的决心。
  「我是臭汉子,我是笨木炭,我是没长眼睛的笨蛋,我收回我的崇拜。」
  男人下一个攻占的目标是他苏醒中的爱器,先在下腹周遭印上无数的轻吻,然后故意不去碰触那最渴望被碰触的地方。
  「你不是没长眼睛的笨蛋,你只是个身子淫乱发情的小色胚。瞧,这是什么?好一条高高抬起尾巴的红蛇,等不及要吐出白液了。」
  以手指轻耍着发红的裂缝。
  「啊嗯……嗯……你、才是……闷骚大色猫!骗我你没元气,把我榨干了,结果根本就好得很,还能与妖孽战斗!」
  把裤子从他腿上完全拉下,男人的指尖来到了后花蕾。现在还没熟成,但等男人彻底地爱抚过后,这朵情花将会绽放出最妖冶的美丽花瓣。
  「呵呵,我还在想你几时会发现上当了呢。每天我都等着某人兴师问罪,偏偏他就是没发现,还努力地配合我补充营养,真是辛苦你了。」
  「混帐贼猫!」
  十郎扑上去想扁人,却一个转身被男人翻身压在下方。男人以他蓄势待发的傲物,磨蹭着他柔软的花蕾。
  「还有一件事,十郎,我要恭喜你。」樊虎突然神秘一笑。
  「恭喜什么?」他要升官发财五子登科了吗?
  「老君已经接受我的申请,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家眷,可以跟我回仙乡,也可以跟我四海遨游了。」
  亮出手上那飘散着仙香的纸卷。
  「我跟你……我什么时候答应当你的家眷了?!我、我有我的人生,我还想娶妻生子,我为什么要当你的家眷啊!说好听点是家眷,你根本只是想要我像老妈子一样帮你打点里外,我不干、我绝对不要……啊啊嗯!」
  把吵闹不休的新「家眷」压制住,以身体的沟通来中止争端,是最愉快、也最健全、最延年益寿的。因此我行我素的大猫神仙,决定在他的「家眷」认命地答应和他回仙乡之前,他们就在这张床上过日子,不下床了。
 
  曾经,在巫豳山中有个知名的猎户。
  他猎黑熊的英勇事迹,在青松屯一代广为流传。
  可是这名猎户有一天突然消失不见了,大家议论纷纷,认为他很可能是在山上狩猎时,遇到了凶猛的野兽——好比一头雪白大猫,而被吃到尸骨无存了。
  但是这个说法,被熟知猎户的一名老翁否认了。
  老翁是这么说的:「十郎大爷临别前曾说,他被人家绑架到一个名叫仙乡的地方去了,可能会过一阵子才回来。他还特别交代,要我这青草茶的担子不能收,因为有空他会回来喝我一碗茶的。」
  但是,据说直到老翁死前,都未再见过这名猎户。老翁非常遗憾,却也要他的子孙们,无论如何凉茶担子每天都得摆,不可让猎户扑空。
  因此今儿个,纵使隔了一百年后,青松屯生意最兴隆的凉茶铺子,也百年如一日地继续开张卖凉茶。
  「老板,来碗凉茶!」一名黝黑的青年靠近摊子说道。
  「好,马上来!」善于聊天的凉茶铺老板,笑嘻嘻地问:「爷儿是外地人吗?好像没在这一带看过你,你打哪儿来的?」
  喝完了茶,年轻人笑了笑,比一比天上,放了个铜钱便走了。
  天上?怎么会有人住天上的?真是个疯子。老板嘀咕地收起碗和铜钱,赫然发现那是一枚百年前的古币。可是当他追过去时,人已杳然。
  ——这时,有慧根的人或许会听得见,那句飘荡在空中的「谢谢招待!」。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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